20091208

開始懂了


下雨天,連街燈都變得軟弱。事情懂得在這個時候堆疊起來。而我們總得清理。我房間的窗外本來是一座大山,唸小學的時候貪玩爬過,總覺得會遇到野獸。會有山鬼嗎?還是幽靈?我戰戰兢兢地問。到頭來一頭貓也見不到,因為由始至終,我只懂看着腳下的路。我害怕跌倒。

後來山發生一場山火,所有的野獸肯定逃跑掉了;後來山建了公路,所有的幽靈都肯定被嚇跑了。記得嗎?那上山的通道就在垃圾房旁邊,我拉着你的小手,還是我推着你的屁股向前走?臉已經老了,皺紋漸長。忘與記之間,諒解或者懷緬,算了,我們都知道。不忍深究。

終於把自己的房間執拾好,不要的衣服用紙袋袋起,緣起緣滅,或許至少在買的時候曾經喜歡,即使終有丟棄的時候。我們會為丟衣服的事而惆悵嗎?喜歡與愛,不過是日常。快樂是選擇。
是的,我們知道,但做不來。但至少我們今天知道了,而總有一天,可以做起來。

20091203

Pentax City

近日喜歡那著它,四處走。拍下城市給我的感覺,或者說,發掘感覺。相片都upload上flickr去,會繼續update. 有時會為相片命名,甚至寫詩。

20091201

視后:民意壓到內定

【就係呢個姿態!】


今屆視后之爭,異常好看,鄧萃雯四奶奶好戲係人都知,師奶學生乃至大學知識分子都記得四奶奶柴九聯鬥大奶奶,但因為鄧不是tvb「親生女」的關係,本來贏哂的鄧萃雯忽然被楊怡正名單挑:宮心計還未播出,楊怡已被高層大讚:佢好好戲!

電視劇頒獎禮內定係人都知,所謂投票,透明度不高;所謂評審,不過是tvb高層,但內定是一件事,觀眾咬牙切齒又是另一件事。遠追2004年《金枝慾孽》鄧飾演如妃娘娘一枝獨秀,卻被演戲像哮喘病發的黎姿「搶后」,廣管局因而接26宗投訴,tvb幾乎被人罵足五年。但頒獎禮係鬧劇,一台獨辦,不涉及所謂公正,幾乎不涉責任問題,我頒比自己人,大可用大奶奶語調反問一句:關你康寶琦咩事?觀眾要投訴,其實無理由,觀眾罵足五年,頒獎禮年年收視爆燈,tvb廣告有着落,你奈佢唔何,你罵得愈大聲,佢愈歡喜。

楊怡橫空出世,但聲勢不足一月瞬即滑落,原因無他,差太遠。內定歸內定,但不能太過份,近來高鐵、總辭成為城中話題,民意聲音絡繹不絕,是因為,政治,預左黑暗,但實在不可以太離譜。

鄧萃雯在電視史上堪稱民意象徵,不論tvb如何壓後頒獎禮,如何塑造神話,真相永遠不被湮滅。因此我覺得鄧萃雯今次爭后意義重大,就是看,你可以漠視民意漠視至甚麼的程度!

20091129

我不應該


不應該吹熄蠟燭,假裝快樂;也不應該站在廣場,等待沉默。不應該面向大海,吐出心事,也不應該打開黑暗的網,讓自己躲在裡面。不應該放開你的右手,即使從未得到;也不應該貪戀側面的輪廓,即使已經看過很多遍。不應該享受單獨的旅行,也不應該把自己排除在派對外面;不應該誤買永不送出的禮物,也不應該錯付表情、眼神和靦腆的姿態。不應該記住承諾,也不應該忘記,忘記了的惆悵。

我站在車站,無法逃遁。

煙花很美,想和你一起看,聖誕很暖,不想獨處。彌敦道上,流動的房子、人群和笑聲,燈飾照穿了我們。新一年,我們還是,害怕寂寞。

20091125

我看三島




曾經痛恨自己學不好日文,是因為無法看三島由紀夫小說的原文——當然不論大江健三郎、夏目潄石、川端康成、村上春樹,也不能給我這種痛恨感,是因為村上春樹在小說的結構與形式上創新多變,是聰明,但超現實情節畢竟會回落到我們現實生活上,而三島由紀夫幾乎是一種絕對的抽離、凌空,雲上展翅,但從不拍翼。這是他的姿態,驕傲決絕,純粹是表演,不是溝通。

在中譯文字我姑且能感受他的思想翻越多個層次,文字當中有深厚日本文化底蘊,也有個人天才感悟直觀成份。他的文字幾近禪宗三個層次:首先山是山,水是水,純感官出發;後來智者說:「其實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你何嘗見全山、悟全水?」禪宗穿越一切,以精神否定智慧,物我合一,山即是山,水即是水,是為冥合。但三島在三個層次之間,加了一重「美學」概念。與萬物冥合之後,美在哪裡?而他認為是毀滅,當山不再是山,水不再是水,心無礙卦,究竟涅槃。

當然我還是覺得我的看法過於世俗化,可是看他的書的人根本不多,根本無從討論。

39年前的今天,他切腹自殺。由於切腹過份痛苦,因此更有介錯儀式(即由最親密的人替切腹者進行砌頭),在介錯者而言是光榮。武士道精神,實在應該好好研究。今天我們懷緬陳鴻烈,也不妨到書店買一本三島的書以作紀念。

之前寫了一篇《金閣寺》的評論,有興趣的朋友可看看。

20091118

他敲醒了時間


他們玩了一個遊戲,在書店留下一張書簽,寫上謎語,然後寫上自己的電話和地址,如果你知道答案,就告訴他。

他想了很久,終於知道了答案。他喜悅,興奮得急不及待在街上跳起來。然而電話不通,地址是假的。他憤怨,是的,是因為他根本從不知道,有時對象必須是假想的。書簽寄託了想像:理想的對答和眼神,理想的後來。星降雲散,不論如何,他深深相信,總有一個人,會知道答案,然而,只可到此為止。

書簽上是一頭象,因無力而失足;還有一個無人的電話亭,只有光,執着地照着空空的人間。最後的屏障,回覆註定是錯誤。拆穿:我怕,你不懂,他知道。

巴士上,永遠有風景,永遠空抱等待和漫漫無止的幻覺——被敲醒的時間,是折骨的痛

20091109

布魯塞爾


魯塞爾在耳邊響起
四個無關的字
組成滄桑的聲線

滑過急忙的火車窗沿
背上行李,戴起墨鏡

這是鬚根漸長的午夜,
車廂的暗燈照着靴子
欲望像被馴服的獸的時刻……

外面應是廣闊草原
夜裡看着站台的字母
長椅的塗鴉,嘔吐的垃圾箱
在玻璃裡與自己的眼窩疊上
冷靜的臉譜,我看到
躲在身體裡的親密的憂愁
那我深深愛着的

廣播還沒有到來
黑夜裡我看不見
遠處的稻草人
晾起了的襯衣、藍色圍裙。
拿起鐮刀,依然收割不了
單車上的輕抱。閉上眼
把一切交給電線杆
可以給的,全都留給它。

旋動的旅程,護照的墨印
是療傷的紀錄,無關痊癒
攀上最高的城堡,跳下去
聽着最喜歡的歌,沉到最底

火車再次開動了,把所有行李留在月台
躲在眉宇的光,掛在生鏽的指示牌上。

請微笑一下,按下快門
巧遇正在旅行的小孩,不能讓他掃興

20091109

20091104

為何總是沒有理由

站在街頭,我只有沉默。愛你的話,找不到人說。沒有人傻得像我。只能承受,默默承受。

天氣微涼,但彷彿還沒有冷下去。多添衣服的關懷,可以是寒暄、可以是關懷。語言打開了一片天空,同時會封閉一部分,我們渴望從語言知道全部,由始至終,都是錯了方向。

十一月的天空,清藍的始點,又彷彿生疏如你的微笑。背影,眼紋,衣角,與其想要全部,不如放開所有。但有時候,不能自拔。

混亂又清醒,我親密的憂愁啊,軟弱,為何總是,沒有理由。

20091026

The Art of Space

累了,就走到都爹利街的starbucks喝一杯咖啡,看看Perspective. 喜歡中環,因為有character、Stylish的店鋪、酒吧、cafe到處都是,如果你突然想親民一下,也有大家樂、M記。迂迴的街道裡,可以高調的,全都變得低調。可惜的是皇后碼頭犧牲了,但香港的保育意識卻走前了一大步。

說回這間Starbucks,最喜歡的是門口旁有一大塊玻璃。玻璃外是古舊的小石樓梯。這間Starbucks以香港冰室為主題,你可以在這裡吃菠蘿包。然而卻聚集了一些不相干的少年人,拿着單鏡機到處拍,大笑,倒像到了M記。而且冰室的情懷與starbucks很不相襯。冰室,至少有馬經和彩色塑膠煙灰缸。文化的融合,到處都在特定的空間裡發生,然而這種融合,究竟是融洽而拼出火花,還是互相衝突?得依賴個人的對藝術文化敏感的素質,那自然的感應。

因此我選擇坐在不是冰室哪一邊,對着那大大的窗。至少這邊談天的人,懂得從容一點。



兩個外國人背着坐,同時帶着耳機,在公共的空間裡劃出一片私人空間:寧靜、閒致、廣闊。空間重疊在一起,我站在甚麼位置,看這個社會、這個世界?其實不必想得太複雜,陌生遇上陌生,背着你背着的,實在一算罕有。彼此愛上同一首歌,看上同一篇文章,即使沒有相遇,也不至可悲。

罕有的是這個繁忙的城市,實在愈來愈需要安靜。喜歡一起坐下來的時刻,你點你最愛的,我點我的,看看流動的城市,重疊的眼神,街燈下的浪遊裡,我們都是一樣:有時孤獨、有時寂寞、有時安穩靜好,透明如眼前不懂融化的冰。輕輕吐出一句:近來可好?很是掛念。

20091023

深淵二十首【1】:暗湧、寒武紀、新房客

朋友叫我向他推介十首地獄級流行歌,我說:mission impossible. 起碼二十啦唔該。我政治正確地把大陸歌手和台灣歌手排除出去,又ignore容祖兒等機器歌手,加上幸運地我無法進入黃耀明的世界,勉強可以出到張list.

怎麼說呢?歌其實是鴉片,而且分門別類,失戀時有失戀時的list、暗戀不果有暗戀不果的;有些是萬能鴉片,又可能「無咁到肉」。而且我反對地獄的說法,認為深淵或者黑洞比較正確。

還是少囉嗦!我想單是王菲已經可以list出十首。〈暗湧〉一直無法細聽。暗湧是一種抽象的情緒,它可以浮游、可以飄搖,但絕不可以細看細讀。它是一種預感,悲哀的敏銳,下沉的宿命,最接近本質,因此需要遙遠的距離。「就算天空再深,看不出裂紋/照不穿我身,仍可反映你心」,這是肯定深陷,無法逃遁的清醒——一切還未到來,但總會來——死亡披上黑衣,戴上面具,拿着刀,逐步走過來。

“寓言”五首,總要至少擇一。〈彼岸花〉手握火把的姿態,彼岸無燈,流行歌中最堅強圖景,有走進地獄的勇敢,明明是漆黑一片卻依然張望,算是樂觀。〈寒武紀〉比較適合女孩子(這首其實一聽會暴哭);〈阿修羅〉對我來說太激動;〈香奈兒〉大路了一點。卻死不了一首〈新房客〉。〈新房客〉總讓我聯想起白色床單和白色窗簾微風輕吹的假日清晨——我最喜歡的時刻。它隨遇而安又躲避煩惱,把一切交給時間,又暗暗焦急;蜻蜓點水,又餘波未平。像藥力不夠的麻醉藥:酸麻,不致命;微痛,半清醒。

好,三首先:
1. 暗湧-王菲
2. 寒武紀-王菲
3. 新房客-王菲